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蒜,指甲缝里沾满淡紫色蒜皮。油锅里的葱花刚爆出焦香,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,接着是铁门“哐当”撞在墙上的动静。我掀开锅盖的手顿了顿,蒸汽扑在脸上,模糊了眼镜片。
“王姨!王姨!”单元门口传来年轻女人的喊声,尾音带着哭腔。我踮脚往窗外看,穿米色针织衫的姑娘正扶着个老太太,老太太左腿以奇怪的角度弯着,脚边散落着几颗白菜。“摔了?”我扯下围裙往楼下跑,蒜瓣从指间滚落,在瓷砖地上弹跳着滚进沙发底。
姑娘是三楼新搬来的租户,上周还给我送过一盒自制的桂花糕。“我妈非说晨练好,非要下楼……”她抹着眼泪,老太太疼得直抽气,额头全是冷汗。我蹲下检查伤处,膝盖擦破一大块,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。“得叫救护车。”我摸出手机时,老太太突然抓住我手腕:“别……费钱……”
“妈您别动!”姑娘急得跺脚,从帆布包里翻出医保卡,“我工资够的,您别总替我省。”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时,我瞥见老太太偷偷把沾了土的白菜往身后藏——其中两颗还带着新鲜的牙印,显然是刚从菜市场挑的。
下午帮着收拾残局时,姑娘翻出条旧毛毯盖在母亲腿上:“我爸走得早,她拉扯我长大,现在总怕给我添负担。”她指着窗台上那盆绿萝,“昨天还念叨着要给我腌糖蒜,说外面买的没她做的好吃。”我忽然想起早上滚进沙发底的蒜瓣,蹲下身摸索时,摸到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用铅笔写着:“小芸爱吃,多买两斤。”